您的当前位置: 首页 > 专题专栏 > 2020知识产权宣传周 > 典型案例
“记账凭证”是否构成作品
来源:北京市知识产权维权援助中心 更新时间:2020年04月17日  浏览次数:

  【案情】

  原告北京西玛国正商用表单技术有限公司(下称西玛公司)诉称,其经授权享有帐页KPJ101 A4金额记账凭证(下称涉案记账凭证)的著作权,该记账凭证亦有作品登记证书。西玛公司发现,被告北京惠朗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惠朗公司)在京东商城开设的“惠朗京东自营官方旗舰店”上销售 “惠朗A4黄金额记账凭证SKPJ101”产品(以下简称被诉记账凭证),该产品与涉案记账凭证基本相同,侵害了西玛公司就涉案记账凭证的著作权。惠朗公司则认为涉案记账凭证为通用表格,无独创性,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不应获得保护,故其行为亦不侵害其著作权。

  法院经审理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见,要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是必备要件之一。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不同类型的作品,法律对其独创性要求不同。就本案而言,从如下三方面论述涉案记账凭证是否具有独创性:

  首先,记账凭证是会计人员根据审核无误的原始凭证,按照经济业务的内容加以归类,并据以确定会计分录后所填制的会计凭证。涉案记账凭证中包括“摘要”“会计科目”“借方”“贷方”“合计”“记账人”“复核人”“制单人”等栏目均为记账凭证中必须记载的基本内容,亦是财会制度的基本要求,因此上述栏目为记账凭证中的必备要素,由此设计而形成的表格并非创作行为。

  其次,西玛公司认可涉案记账凭证系专门为用友财会软件的特殊格式制作,且用友财会软件对记账凭证的纸张大小、表格布局、页边距等均有具体的要求和规范,可见该记账凭证的设计系为符合用友财会软件固有格式要求,且该设计主要发挥功能性、实用性作用,并不体现个性化的选择空间。

  再次,涉案记账凭证中虽有浅棕色、淡黄色等颜色组合,但此种颜色搭配一方面非常简单,难以体现作者的个性化表达,另一方面在此类记账凭证必备要素固定、表格布局、页边距有固定格式要求的情况下,对表格栏目填充色、表格外围颜色、栏目字体颜色的简单选择并不能体现涉案记账凭证独创性的表达。

  诉讼中,西玛公司还称涉案记账凭证中的KPJ为其特殊代号,具有独创性、特殊性,涉案记账凭证中的“用友”“UFIDA”属于用友公司商标能够证明其具有独创性的主张,法院审理后认为,上述代号、商标只是分别指代记账凭证的产品类别、来源的标识,不影响记账凭证的功能性设计,也不体现记账凭证本身的独特之处。对于西玛公司还提出该记账凭证使A4纸能符合黄金分割原则等特点,即便与市场上普通的记账凭证存在功能性设计方面的改进之处,也非著作权法意义上所保护的体现作者个性化取舍的表达。

  综合以上意见,法院认为涉案记账凭证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故驳回了西玛公司的诉讼请求。

  【要旨】

  我国实行的是作品自愿登记制度,著作权登记机关不对申请登记的客体及权属情况作实质审查,故作品登记证书可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但取得作品登记证书并不意味着被登记对象必然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故涉案记账凭证是否构成作品应根据著作权法作品的构成要件进行判断。而要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是必备要件之一。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不同类型的作品,法律对其独创性要求不同。本案中,涉案记账凭证从表格栏目设计、表格布局及格式、表格填充颜色等方面,均无法体现其独创性,亦未展现作者个性化取舍的表达,故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分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记账凭证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三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可见,独创性是判断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实质性要件。但如何判断独创性,则无统一的标准或规则,需要结合具体的案件情况、反映内容来加以判断。不同类型的作品,法律对其独创性要求不同。“独创性是一个需要根据具体事实加以判断的问题,不存在适用于所有作品的统一标准。实际上,不同种类作品对独创性的要求不尽相同。”[1]一般理解,独创性是指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所谓独立创作完成,即指作品不是复制、抄袭的结果;而创作性,则一般指这种创作能够体现作者选择、判断以及个性化取舍的表达。

  本案中,关于涉案记账凭证的独创性,西玛公司主张涉案记账凭证系专门针对用友财会软件特殊格式创作,与其他记账凭证不同,同时在颜色上大胆创新、引入健康环保概念并采用最能保护人眼视力的柔和色调,与传统白底黑字的会计凭证表达形式完全不同,设计上有规范化、个性化与精细简洁的审美效果,大小符合黄金分割原则。同时其代号具有特殊性、独创性,表格中还包含用友公司商标。

  对此,法院认为,首先,记账凭证是会计人员对相关原始凭证归类后所填制的会计凭证,涉案记账凭证中相关栏目内容均为一般财会制度的基本要求,属于必须要记载的内容,故由此设计成的表格并非创作行为。其次,该记账凭证系专门用于用友软件,而该软件对纸张大小、布局、页边距均有具体的要求和规范,这种设计主要发挥的是功能性的作用,而非个性化的表达。关于颜色部分,涉案记账凭证的颜色搭配非常简单,这种简单选择并不能体现独创性的表达。至于西玛公司主张的代号、商标均是标识该记账凭证的来源,并非体现独创性的内容,亦不能体现作者的个性化取舍的表达。

  此外,在认定独创性的同时,还需要结合著作权法的立法目的进行判断。我国著作权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根据宪法制定本法。可见,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是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鼓励作品的创作和传播,故著作权法在保护作者利益的同时亦应当兼顾公共利益,促进科学和文化事业的发展。本案中,涉案记账凭证中所选栏目属于会计表格基本内容,相关布局、颜色组合亦无法体现其独创性表达,如将涉案记账凭证作为作品予以保护,则意味着他人无法使用与涉案记账凭证相同或近似的表达方式,可能导致市面上常用的会计记账凭证均不得使用,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故法院综合全部因素,认为涉案记账凭证不构成作品,不应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

  【维权中心提示】

  本案中,涉案记账凭证虽获得作品登记,但获得作品登记并非构成作品的充分要件。首先,我国实行的是作品自愿登记制度,著作权登记可作为证明权属的初步证据,但并非取得著作权权利或者行使权利的必要条件。其次,作品登记机关对作品的内容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亦不意味着获得著作权登记后,该客体即具有作品的属性。再次,是否构成作品应当从我国著作权法的作品的构成要件入手。一般法院在审理著作权案件中,会主动审查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北京高院著作权法指南中亦指出,审查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一般考虑如下因素:一是文学、艺术和科学范围内自然人的创作;二是是否具有独创性;三是是否具有一定的表现形式;四是是否可复制。而独创性的判断是其中比较难以定量的标准。独创性,顾名思义即既要“独”,即独立完成;又要“创”,即要有创作性,要体现作者的选择、安排和个性。需要说明的是,著作权法保护的是表达,而非思想,仅是思想而没有形成具体的内容,从而被外界感知的表达是无法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的。在司法实践中,仅是创意、想法、公有领域的元素、素材等内容是无法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此外,如果某种表达是有限甚至唯一的时候,亦无法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五庭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