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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类型作品的实质性相似判断
来源:北京市知识产权维权援助中心 更新时间:2020年04月17日  浏览次数:

  【案情】

  2016年11月24日,辛某在“知乎”网站标题为“有哪一瞬间让你觉得被撩到或者成功撩到别人?”的网帖下,发表了以自己的真实经历为内容创作的文字作品(下称权利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2017年,辛某发现新片场公司在新浪微博上传的播放量超过1400万次的短视频(下称被诉视频)在人物设置、台词、故事情节等方面都和辛某发表的权利作品一致,同时该被诉视频也在腾讯网、优酷网进行了上传。后据辛某了解,被诉视频是新片场公司委托王某所摄制。辛某认为新片场公司和王某共同侵犯了其享有的摄制权,还与微梦公司共同侵犯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辛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片场公司删除被诉视频、三被告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及合理开支13709元。

  新片场公司和王某的主要抗辩理由为,权利作品属于惯常表达且篇幅较短,缺乏独创性,不认可辛某为权利作品的作者,同时认为辛某主张的赔偿额过高,不同意辛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微梦公司辩称,新浪微博上仅存在被诉视频的链接,点击播放时会跳转到第三方网站,同时微梦公司为信息网络服务平台,被诉视频已经及时删除,微梦公司不构成侵权。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辛某主张权利的内容为发表于知乎网上的一段文字回答,虽然篇幅较短,但通过一系列的人物设置及情节串联等完整的描述了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情故事,在文字内容的创作上体现了独创性,应被认定为文字作品。辛某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其为权利作品作者,享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

  被诉视频与权利作品虽在作品形式上有所不同,但二者仍存在表达上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可能。辛某主张相似的人物设置与故事情节通过组合编排构成了被诉视频与权利作品的主要内容,且各个情节均包含了人物、场景、发展经过及结果等细节,足够具体,属于具体的独创性表达。同时,权利作品作为文字作品仅以书面文字体现表达,被诉视频则由画面、台词等动态影像表达组合而成,出现权利作品中不存在的情节,甚至在对同一情节的具体处理上存在不同均不可避免。在辛某主张的相同情节构成独创性表达的前提下,上述不同不足以影响认定被诉视频和权利作品在表达上构成实质性相似。此外,权利作品发布时间早于被诉视频创作时间,法院认定创作被诉视频时,王某有接触权利作品的可能。在“接触+实质性相似”要件均满足,且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诉视频是王某独立创作的基础上,法院对辛某要求新片场公司与王某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微梦公司的责任,法院认为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1.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北京新片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删除在优酷网上发布的被诉视频;2.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新片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被告王某共同赔偿原告辛某经济损失50 000元及合理开支13 709元;3.驳回原告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生效。

  【要旨】

  本案主要论证了两个问题,一是关于知乎回答是否能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二是关于不同形式的作品间抄袭的认定。关于知乎回答是否能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这一问题,因知乎回答是知乎用户针对其他用户在知乎平台上所发布问题作出的回答,本案所涉及的知乎回答字数虽少,但通过一系列的人物设置及情节串联等完整的描述了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情故事,在文字内容的创作上体现了独创性,同时该回答可以通过有形形式复制,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上所保护的文字作品。关于不同形式的作品间抄袭的认定。在认定两作品之间是否构成抄袭,除需要依据“接触+实质性相似”规则进行判断以外,还应当明确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理论,完全独立创作完成的两个作品,即使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的要件,也可以分别享有著作权,不必然会被认定为构成抄袭。因此法院在本案中首先论证了权利作品和被诉视频之间存在实质性相似,随后考察了被告具备接触权利作品可能性,最后结合被告无法证明被诉视频系独立创作这一事实,认定侵权行为成立。

  【分析】

  本案中,辛某主张被诉视频与权利作品在人物设置和故事情节上构成实质性相似,新片场公司和王某未经许可共同拍摄和制作被诉视频,侵害了辛某就权利作品享有的摄制权;三被告未经许可,将被诉视频上传至新浪微博等进行网络传播,共同侵害了辛某就权利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认为,认定侵权成立需满足以下三个要件:

  一、权利作品与被诉视频构成实质性相似

  本案中,权利作品属于文字作品,被诉视频则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有伴音的系列画面,可通过一定的方式传播,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者虽作品形式不同,但亦存在表达上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可能。

  辛某主张被诉视频与权利作品在人物设置和故事情节上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人物设置,二者均包含男生、女生、男生母亲和班主任四个人物角色,王某和新片场公司抗辩称人物设置属于有限表达。对此本院认为,在进行实质性相似判断时,不能简单的将人物设置和故事情节割裂开来进行分析,权利作品是以特定的人物设置及人物之间的特定情节设定串联而成的完整的独创性表达,人物设置与故事情节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根据辛某提交的比对表,权利作品和被诉视频中均包含了“男生坚持每天削一个苹果送给女生”“男生以自己要吃苹果为由,母亲开心儿子肯吃水果”“男生犯错误被班主任勒令回家后又返回学校”“男生回到学校被班主任质问后说回来拿东西”“男生走进教室偷偷给女生送苹果”系列故事情节,上述情节通过组合编排构成了权利作品和被诉视频的主要内容,且各个情节中均包含了人物、场景、发展经过及结果等细节,足够具体,已经脱离了抽象的思想范畴,属于具体的独创性表达,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王某和新片场公司抗辩上述故事情节属于常用表达,但王某提交的相关证据中并未体现与此类似的完整具体表达,故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王某和新片场公司抗辩称被诉视频与权利作品在故事情节上存在多处不同,且有权利作品中不存在的多处情节。本院认为,鉴于权利作品和被诉视频属于不同的作品形式,其创作手法、呈现方式亦不可能完全相同。权利作品作为文字作品仅以书面文字体现表达,被诉视频则由画面、台词等动态影像表达组合而成,内容更为丰富,出现权利作品中不存在的情节,甚至在对同一情节的具体处理上存在不同均不可避免。但一方面辛某对存在的不同之处并未主张,另一方面,在辛某主张的相同情节构成独创性表达的前提下,这些不同均不足以影响本院认定被诉视频和权利作品在上述情节的表达上构成实质性相似。故对王某和新片场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被告具有接触权利作品的可能性

  关于接触可能性的认定,通常只要权利人证明作品已经在先发表,处于公众可接触的状态下即可推定接触发生,无需举证证明产生了实际接触。

  本案中,根据证据保全公证书和当庭勘验的结果显示,权利作品于2016年11月24日发布于知乎网,且一直在网络中处于公开可见状态。结合王某自认被诉视频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故本院认定在创作被诉视频时,王某具有接触权利作品的可能性。

  三、被告关于独立创作的抗辩不能成立

  在“接触+实质性相似”要件均满足的情况下,亦不能直接认定侵权成立。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理论,完全独立创作完成的两个作品,即使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的要件,也可以分别享有著作权,不必然会被认定为构成抄袭。

  王某在进行侵权抗辩时亦辩称被诉视频及剧本系独立创作,并提交了剧本底稿。辛某认为该剧本无形成时间,不能证明是在权利作品发布前创作完成,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该剧本底稿不具有真实性,不足以证明被诉视频系独立创作。此外,结合辛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曾就本案被诉侵权行为与王某进行协商,对方称愿意道歉并补偿。如被诉视频系独立创作,王某作为创作者必然不会做出此种承诺。庭审过程中,王某虽否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其不否认微信账号由其所有,且辛某提交了手机原件进行勘验,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认为,王某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被诉视频系独立创作,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分析,被诉视频在人物设置和故事情节上与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在具有接触可能且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视频系独立创作的基础上,本院认定未经辛某许可,将权利作品拍摄成被诉视频并在信息网络中传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被诉视频的行为,侵犯了辛某就权利作品所享有的摄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被诉侵权行为成立。

  【维权中心提示】

  近年来,知乎回答已发展成为一种较为常见的公众在线分享经验的新方式。随着这一交流方式的发展,与之相关的著作权纠纷也随之增多,本案系此类纠纷案件之典型。对于知乎回答的作出者而言,需要明确只有在该回答的内容创作上体现了独创性,属于独创性表达,才会被认定为作品。对于一般网络用户而言,则需要提高对知乎回答版权的尊重,未经知乎回答发布者许可的转载、改编成其他回答、改编成其他文字作品、改编成其他类型作品如小视频的相关行为均有构成侵权的风险。因此,在使用他人知乎回答进行再次创作前,应该征得原发布者的同意。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五庭  供稿)